应征:678工程
先应征论坛提问“什么是678工程?”为避免丫版主乱讲,在此勒石正视听。
这篇文章发表在这一期山野杂志上,编辑有改动。为表达我校硌人的特色,这里的是原稿。
这个好听的名字是陈老起的,我从希夏帮马大本营出来,手机刚一有信号就给大家打电话,汇报登顶的消息,刚说完,陈老就夸赞到“行啊,白爷,678工程”,这一精炼的总结,就算给过去三个月作了结论。这篇记述,以此为名,记录我在2009年789三个月里,登顶6/7/8千米山峰的事情。
这三座山是慕士塔格,玉珠,希夏帮马,分别在7月22日,30日,9月29日登顶。
虽然我很早就入了登山这行,但总是在一些五六千米的山上盘桓并伴随着一次次失败,夹杂着又爱好自行车,帆板,滑雪等等,平日交往的登山大佬们恐怕已经把我归入酒肉朋友一类了,这下突然爆发,我自己也有些惊讶自己。今天,我在办公楼里,有机会回想,整理时。才觉得无论从什么角度看,这几座山就是一面镜子,站在顶峰,我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,20年来的自己。
慕士塔格是我的第一座雪山,1991年在山鹰社时登的。我只上到c1,虽然那一次登山组织混乱不堪,而今天,我们脑子里只留下美好的东西来回忆,那时,我和小军,曾山积极去北京各大办公楼扫街式拉赞助,终于可口可乐给了赞助,和曹峻,李锐,老储等人花了不少夜晚,讨论了很多有利于山鹰社长期发展的主意。到了山上,第一次经历高山反应,见到冰川等等,我自己的遭遇也是奇特,刚到大本营就护送生病的队友回喀什,几天时间里看见旁边的床位去世了2个人,确实损害我的心灵。一周后返回时,登山活动已经快接近尾声了,我只有机会上C1去拆营。
今年再上慕峰,主要目标是想模仿阿刚陈老等等搞个8000米,想在慕峰想看看自己的体力和心理如何,行就继续,不行就回家买装备,于是在上海就锻炼得特别认真,爬楼,跑步坚持得都不错,基本到了锻炼很有乐趣的境界,所以特意加入了曾山的团。山上的日子当然非常愉快,队里都是老朋友,基本上每个营地都可以4个小时左右到,最爽的是躺在帐篷里,吃完喝完看着别人在午后的风中搏斗。我们是沿着塔县线路上的,可以看到传统线路上的登山者,仿佛在电影院里,看到91年山鹰社的攀登,上上下下,如同小小的蚂蚁。登顶前的休整期间时,曾山问我“你觉得和91年有什么变化?”我答不出来,只觉得以前畏惧山,现在爱山,在用登山表达我的爱慕。他看我支吾,就叹口气说“太想女儿了,以前很想一直在登山,现在登完就想回家看女儿”。是呀,曹骏在幺峰登顶前也是想念儿子,果断下山的。当我站在慕峰顶上,暴风雪一如既往地来临,仿佛过去20年以来生活的漫漫时光在瞬间流逝,91年的失落,让我这一次心中的满足和幸福感更加充盈。
可怕的是,命运再次发挥作用,我10月3号从希夏帮马赶到拉萨,6号赶到南京,在满面憔悴,掉皮,嘴唇肿胀中参加面试,欣然接受了可口可乐的工作,从可乐赞助到为可乐工作,678工程从开端回到了结尾,也不枉费了我们20年来 只喝可乐的执着
登顶完的第二天就已经撤到乌鲁木齐,马上赶场去玉珠参加山鹰社20周年纪念登。24号中午到大本营,那里已经聚集了四五十号人了,有上批登完下来的,有从玉树腐败游的,但都是社里的遗老遗少,曹队长让人做了2大盆羊肉,大家就像在学校,互相抢吃,感叹太久没有见到的人竟然在这个荒郊野岭看到了。吃完就是无休无止的合影,最后纷纷坐车散去,只留下我们第三批人员。
每个人都知道,玉珠是我12年以来4次未登的山,堪称登山界的奇迹。屡次失败不一一表述。所以我先登慕峰,再来玉珠应该是准备更加充分的。然而我们B组,主要由老和更老的同志组成,从大本营开始就步履艰难,我特意留在B组就是为了照顾他们,因为在上海,常常听我吹嘘登山的浪漫和激情,就一起在爬楼梯,跑步,这次都积极购买了全套顶级装备,开始人生第一次雪山。,勉强到了C1,却被高山反应折磨,头痛得吃不好,睡不好,我给他们煮很多好吃的都无法改变他们第二天早上下山的决心。当夜,听着他们的呻吟,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高山反应时也是这样痛苦,这些人在上海滩贵有房产,股票,登第一次雪山的决心是什么?他们忍受漫漫长坡的煎熬,一步步往上,是不是做生意也是这样。想着这些问题,我也睡了过去,中间几次被鼾声和胡话扰醒,感到他们的痛苦没有一分减少。第二天早上,看着他们下山,心里安慰了几分。
登顶前夜,剧烈的风雪奇迹般的在夜里1点停了,听说第一批队员就是3次被这样的风阻挡,在帐篷里束手无策。玉珠还是对我非常眷顾,顺利得在大雾中见到了著名的铁塔。
回到上海,脸色依然白白胖胖,同事都认为我没有登山,只是睡了一个月,他们哪里知道我曾经在那么高的山顶上爽了几分钟。
回来就下了决心去希夏帮马,因为在慕士塔格的测验中自己的体力和心理都过关,可以做到不累不喜不急。在玉珠,看到了命运的眷顾。于是和老板作了了结,必须辞职了。
希夏帮马是山鹰社的痛,是飞翔十年的山鹰折断的翅膀。那时候我还在成都工作,古拉和王队长一行去搜救,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们的话,只是安慰自己不要流眼泪。在孙斌明确去希夏帮马之前,我一直犹豫是否去卓奥友更好些,社庆20周年里,任何一句希夏帮马都会引来长时间的沉默,朋友们借给我连体羽绒服,冰爪,雪套,都欲言又止,临行时,阿刚嘱咐我,“做好随时下撤的准备,山永远有你登的”。到了拉萨,他们又给我打气“等着你的好消息”。一路上,都是这样矛盾的心情,我自己更加谨严慎行,把自我缩小到心里最严密的地方。到哲蚌寺和启孜适应时,头一次感到菩萨在看着我,我希望他们给我们勇气,力量和好运气。
八千米的山果然是不一样的,每次上海拔,第一次行军都要八九个小时,678工程的恶果也显现出来,8月份里,前2周在休整慕峰的劳累,后两周才开始锻炼体力,所以在希峰总是感觉缺乏力量,可喜的是没有高山反应,大吃大喝总是胜人一筹。
每个人都在称赞希夏帮马群峰的美丽,一字排开5座7000米以上山峰,雄伟圣洁,每次目光掠过希峰旁边的西峰,心里就被压了一块石头,5个兄弟,像我91年登慕士塔格时的青春少年还长眠在高高的山上。煨桑那天结束后,我们几个想去祭拜一下,找了很久,还是没有找到去年社里派人来堆好的玛尼堆和相片,就重新搭了一个,祭拜时,神奇得下起了雪,我们的眼泪也哗哗的流“兄弟们,我们看你来了”。当天晚上,心里又想,他们几个可能是最幸福的,虽然留在山上,还有兄弟们年年来看望,要是我出事了,能够像他们这么幸福我就满足了。
从大本营出发登顶的前夜,我3个月来第一次失眠,感觉心里特别激动,盘算着登顶的每个细节,手脚出汗非常厉害,最后被迫吃了一颗感冒药才睡。到C3时,食欲惊得孙斌和向导都夸赞,但是又一次失眠,不敢再吃感冒药,就捂着氧气面罩一直醒着。黑黑的登顶路上,总是感到前面人的头灯就在天顶上悬着,路非常陡峭,呼吸总是跟不上。到顶后,天慢慢亮起来,觉得自己融进了云海,非常想一下子跳进去,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么高又狭窄的地方,其实在顶上也只停了十几分钟。下到C3,向导们已经把营地全拆了,我觉得特别累,勉强收拾了一下,就开始无休止的下撤,过了C1就觉得全身没有力气了,头晕,心跳快过登顶时候,硬撑着翻过冰塔林就坚决不走了,搞得向导特别生气,连已经回到大本营的桑珠和孙斌都认为我在耍赖,因为他们听到我步话机里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。可是,无论任何,我都不走了。
第二天,一到大本营,一下子拖到一桶热水里泡脚,真正的人间天堂呀。
临走时,再去祭拜几个兄弟,我把登顶时的围脖留给他们了,也让他们沾上登顶时融化我们的天光和我的骄傲,我想告诉他们,兄弟,我们一起去登顶的,我虽然上的慢,下的慢,咱们好歹是一起上的。
678工程就这样结束了,总有人问我,你是不是要明年登珠峰,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无论这样,他们心里都有答案:夸赞我或骂我俗。我自己的想法是,不知道,因为678工程耗尽了我的热情,我现在时时刻刻想呆在家里,就像3季度时时刻刻想出门一样。慕士塔格让我在山下徘徊了20年,终于站在第一座雪山上,玉珠是命运给了几个小时的好天气,结束了12年内4次失败,让我相信雪山也许是菩萨的住所,希夏帮马让我看见了5个兄弟的心灵,这是山鹰社20年精心雕琢的心灵,让我欣慰地憧憬,假如我留在山上,有我的兄弟来看望我是多么得幸福。